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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伊朗小女的堅持-
向洋發行
伊朗出了一個頻頻得獎的阿巴斯大導演,讓好萊塢的金碧輝煌超級大製作跌破眼鏡,阿巴斯趨近零成本的精雕細琢,教人喟嘆生命的奇異景象,可以在幾秒內凝聚永恆的絮語,引發綿延的關注。更奇妙地,阿巴斯讓自己的影迷變成了另一個國際影壇焦點--賈法潘納希(Jafar
Panahi)導演的第一部電影【白氣球】贏得1995年坎城影展金攝影機獎,而第二部影片【誰能帶我回家】也成為紐約影評人協會的最佳外語片。
放學後,坐在校門矮牆上等媽媽,看著同學一個個地被接走,或者自行離去,然後漸漸人潮散去… 從耐心的期待,到焦灼地等待,乃至於自救的研判過程,都讓人在七歲小女孩靈動的眼神中找到清晰堅毅的脈絡。即便如此,一旦小女孩堅持自己想辦法回家時,鏡頭的變化,牽引著觀眾的焦慮與砰然心跳的擔憂…
掌握鏡頭的人不但會說故事,更會運用畫面簡單的情節挑逗隱然若現的情緒。懸而未泣的膠著,更是自始至終的掛慮,勾著一顆盤桓旋繞的心,震出母性的張力,恨不能跳入畫面,將這固執的孩子抱回家,省得一路擔驚受怕地陪她學習人生的道路。
賈法潘納希導演處理幾個驚險畫面,非常成功。在公車、汽車、摩托車、機器三輪車、腳踏車、攤販與行人皆無軌道地交雜前進時,一個機伶的孩子想過馬路,仍讓人提著心看她表演超齡的聰慧。她那不到成人半截的小小身影,在頑強的個性下,更顯稚弱,教人忍不住暗罵:該死的媽媽上哪兒去了。
公共汽車上,在眾人聚精會神的關注下,小女孩竟脫掉道具罷演,錯愕之餘,七歲孩童的振振有詞,讓人深思、慚愧…
她是多麼認真地對待著自己的人生:「這是我的人生,我自己的故事。」不僅僅是讓影片中的工作同仁肅然起敬、不敢造次,就連影片外的觀眾也不得不因此暗忖:我又是如何對待自己的人生呢?又何嘗如此認真地要求過真實呢?
【橄欖樹下的情人】、【天堂的孩子】、【誰能帶我回家】三部衝進國際影壇的伊朗片,分別由三位不同的伊朗導演掌鏡,卻同時以孩子眼中的世界為主題,亦同樣是點醒成人遺忘的真摯與堅持。
論文化深度與生活品質,中國人所在的地方如大陸地區或台灣,都遠佳於伊朗電影裡呈現的狀態,然而發自內在原點誠摯的真性情,流洩在臉上的情緒,卻是那麼直接地感人。沒有人認為他們在表演,誠如小女孩的抗議:「你們叫我演的那個人不是我,我不是一個哭哭啼啼手足無措的笨小孩,我已經長大了…」即便是演戲,也要發自內心的認同。亦如我們在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,若得不到自我的認同,便無法稱職地扮演,常弄砸了戲碼,不知所措。其實自己還是真正的始作俑者,卻沒有小女孩拒演的勇氣,金錢的誘惑對小孩來說一點吸引力都沒有,只唐突地讓人失笑而已。
文化與信仰,為我們奠定的是思考的工具,卻演變成埋葬真性情的殺手,生活在一個美麗的塑膠殼中,呼吸沒有循環的空氣,欣賞不會變色的彩霞,帶給我們自以為是的『安全感』。【誰能帶我回家】恰如其份地給現代文明摑了一巴掌,如何回到單純的質樸,恐怕是文明世界裡最奢侈的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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