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鵝毛筆 Quills

─挑戰罪與罰的臨界點─

福斯發行

薩德候爵的大名鼎鼎如雷貫耳,連拿破崙自己這樣爭議性的人物都無法容忍,可見他下筆有多麼地『殘忍』,名聞遐邇浪漫色情淵藪的法國,至今仍禁止出版薩德候爵的部分作品,可想而知是多麼的腥羶了。人人都知道被禁的書一定最暢銷,如此滿紙淫穢卻又瘋狂地受歡迎,這說明了甚麼?最後竟要動員政府出動警力封筆,這枝『鵝毛筆』非等閒之輕飄。

當妳看到『鵝毛筆』三個字的時候,想到了甚麼?浪漫的詩篇,情書,還是不朽的文學名著?這裡的『鵝毛筆』卻是用來發洩內在的瘋狂,是狂人的救命仙丹,失去了這枝輕如鴻毛,全世界都要倒蹋。

我們可以閉上眼睛,模擬一下薩德候爵下筆的愉悅:『想像所帶來的愉悅是多麼的美好,在這些開心的時刻裡,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。沒有任何生物可以抵抗我們,我們可以毀滅這個世界。』如果妳曾經聽說過:『Mind is the only world!』這種唯識宗的論調,一定同意他的看法。

有一位寫傳記暢銷的朋友告訴我:「真羨慕妳們寫小說的人,為所欲為,多麼痛快…」是啊!創作的驅迫力,既痛快又殘酷。相信每一位創作者都有這樣的經驗,腦中有千萬個可能,重新組合又打散再組合,無異於自我鞭笞,血淋淋地過癮,幾乎就像吸毒,不眠不休地糾纏妳,至死方休。而我們這些搖筆桿或打字的人,早已死過千百回了,字字血淚,絕無虛言。看薩德候爵的生平故事,感慨萬千,雖不能認同他的血腥,卻忍不住拜服他的堅持,可以用血肉甚至靈魂去換一隻『鵝毛筆』,當我看到他氣急敗壞地誘惑神父不成,居然說出:「You can fuck me!」人人都止不住地大笑,我卻想哭,為我那隻更輕飄的筆落淚。

法國大革命即將結束時,薩德被關在皮帕司監獄裡,他在小小的天窗下見證了上千生命送上斷頭臺,甚至親眼目睹了瑪麗皇后頭顱落地。他在一封給朋友的信中寫道,『我被拘禁在此,斷頭臺就在我的眼下,帶給我比起即使是巴士底監獄,更勝幾百倍的傷害!』。

這段話並不是在為薩德侯爵的荒誕告罪,做為這些文字的背景,這是個說明。每一位作者,不論筆下流出些甚麼,多半來自於最沉重的內在瘋狂,不論他們杜撰了多少謊言,這些不真實的背後,必然隱藏了最懇切的真實情感。因此,他的文字裡有多少殘酷,就有多少的精神折磨,換言之,『生命不可承受之輕』在於比旁人更深切的熱愛與深情。我可以大膽地假設,他的多情一再地腐蝕自己,到了不得不殘害自己的地步,那麼,別人又還給他多少的『真心』?

薩德的妻子芮妮貝拉吉寫給獄中的薩德說,『我越愛你,這種愛就越遙不可及。』嫁給雙子座為妻,這是一項最標準的寫照。當人們認定雙子座是濫情的多重伴侶縱欲者,雙子座卻鑽進自己的死胡同裡尋找『愛的極品』,用幾生幾世的靈魂去交換都願意,急迫得『殺人放火』,用文字。這是另外一種柔情,英雄式的癡情,但不被容許。

薩德侯爵說:『親愛的人類,清楚地為孰善孰惡做決斷,真的對你有好處嗎?』人世間萬古不變的悲歡離合已經回答了他,人們兩極化的認知永恆地製造著悲劇,每個人都知道,卻彷彿再三不可自拔地為自己掘墳,重複又重複地往下跳,薩德侯爵自己又何嘗不是往火坑跳呢?除非,他慈悲地嘗試以自己的滿手血腥換取人們的『開悟』?否則他與終身血肉對抗的『泛道德主義者』有何有不同?誰造成的傷害更多些?

薩德侯爵說:『如果那些猥褻的元素能為實現慾望帶來莫大的愉悅,那麼,愈猥褻的元素就能帶來愈飽滿的愉悅。』如果人人都有他的文采,也許是的,然而,沒有等同的智慧與慈悲,玩危險遊戲不是人人都玩得起的,這真是孩子氣的自私遊戲,只能關起門來自己玩,不可以昭告天下讓人人都要陪你玩。      

薩德候爵說:『幸福只存在故事場景之中,所謂人性的美善,是無法帶來喜樂的。』又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說出的賴皮話,這是個人遭遇衍生出來的心境,卻不必然是每個人的經驗,既不能認同他,也無法認定他有罪。他要挑戰人類的知識範疇,做一個人人想都不敢想的『英雄』,敘述他腦中存在的真實,想閱讀的人,一定要有心理準備,就像對毒品好奇的人,嚐一口是增加人生經驗或知識,一百口後,變成考驗,一年以後,連你自己都找不回返鄉的路,你願意冒險嗎?你認為自己有多少的生命籌碼做賭注?

用文字發洩瘋狂是治療,更是藝術,如果沒有人因此無辜犧牲。

老實說,我很羨慕這樣的勇氣。



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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