－香火的延續是傳承還是包袱？－

優士發行

今年金馬獎影展備受矚目的【細路祥】，是陳果繼【香港製造】後又一轟動沒落中之中文影壇的作品。在陳導號稱探討香港九七現象的三部曲裡，唯一跳脫出九七陰影，僅以其作背景，而直接深入香港底層文化的影片，手法精醇，彷彿圓滿自己的計劃般，為九七的香港歷史劃下拍版的句點。影片中，隨手拈來的人文街景，直教人活活地走進了廣東人的香港，那捲曲在英文與中文間喘息的特有文化…

姚月明這八歲的孩子幫了很大的忙，若換做是別的孩子演出，不知會有甚麼樣的結果。我若是創作者，一定會為找到姚月明而感謝上蒼。

他讓人想起【天堂的孩子】中那老是遲到被罰的小孩，機靈精準的演技，把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故事，詮釋成世界名著。姚月明的演出，同樣賦予【細路祥】讓人驚艷的效果，不假思索地認定他在述說自己的經驗，絕非演戲。

然而細細品味劇本的對白與交織中的畫面，不難發現導演刻意突顯的人生觀。一個穿梭在巷弄市集裡學大人討生活的孩子，依樣畫葫蘆地唯利是圖，口口聲聲以賺錢為至高無上的生存法則，卻不能不傾聽自己童稚的純真靈魂，依戀那相依的祖母、全心全意照料自己的菲傭、因信任而唯命是從的小女友。看似孩子的世界，卻飽滿地呈現了成人膠著的無限張力，不斷地一層層包裹著那意識清醒、身軀幼弱、意志執?的孩童。依稀也畫出了香港人心中隱藏的焦慮：是非在心頭，卻找不到有譜的縣官等候。

片中自始至終的懷舊情境，深化了香港自己生活的獨特場景，那是任何其他世界裡的文化所無法融入的。他們有自己的戲曲、巷弄裡不成文的規矩、社會倫理… 好清楚鮮明地說著自己的故事，一如世界中的每個角落都在呈現自己般，自自然然地流露。

我不是香港人，對香港文化沒有置喙的餘地。雖常進出香港，始終未能習慣那彷彿是中國人的世界，相信其它的外地人，有更多的尷尬經歷，如香港人毫不掩藏的市儈與急速焦躁的頻率… 但我仔細地思考過，他們自己為甚麼很習慣地相安無事？他們心裡一定有共同的道理。看完【細路祥】，忽然明白了，那非常古老的倫理，清晰深刻地存在著，不論天如何變、地怎麼移，香港人在主權長期不明的環境裡，狠命地保存著漢人的生存法則，那綿延已久的『倫理』。